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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 第 八

后汉纪校注 袁宏 7457 2023-08-02 09:41

  二十二年(丙午、四六)

   春闰月丙戌,上幸长安,祠园陵〔一〕。

  〔一〕陵原作「邑」,据黄本改。 夏五月乙未晦,日有蚀之。

   六月,伏波将军马援还京师。

  是时梁松贵幸,百僚惮之。 援尝小病,松来候援,独拜床下,援安然受之。 松意不平。 诸子曰:「梁伯孙贵重〔一〕,将军宜为之礼。」 援曰:「我乃其父友也,虽贵,何得失礼?」 由是不为权贵所爱。 〔一〕伯孙,梁松之字。

  援外坦薄而内备礼,事寡嫂,不衣冠不入闺。 其于人汎爱多容。 然见爵位而无实者,笑曰:「刀不应齿,士不闻耳,何足畜乎?」 有奇异于众者,虽在少贱,必异待之。 援有筹策,世祖曰:「伏波论兵,常与吾合。」

  初,援交阯还书戒其兄子严、敦曰:「吾欲汝曹闻人过失,如闻父母之名,耳可得闻,口不可得言也。 如论议人长短是非,此吾所大恶也,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。 汝曹知吾恶之甚矣,所以复言,欲汝曹不忘之尔。 龙伯高敦厚周慎〔一〕,口无择言,谦约节俭,廉公有威,吾重之爱之,愿汝曹效之。 杜季良豪侠好义,忧人之急,父丧致客,数郡毕至,吾爱之重之,不愿汝曹效之。 效龙伯高之正不就,犹为谨敕士,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〔二〕。 效杜季良而不成,陷为天下轻薄子,所谓画虎不就反类狗者也。 迄今季良尚未可知,郡将下车辄切齿,州郡以为言,吾常为之寒心,是以不愿子孙效也。」 季良名保,为越骑司马。 保怨家上书言保「所在惑众,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戒孤兄子,今在京师,与梁松、窦固等交」。 上召责松,松叩头流血。 乃召问援,因取所与严、敦书,即日免保官。 时龙伯高为山都长,擢为零陵太守。 〔一〕伯高,龙述之字。 〔二〕李贤曰:「鹜,鸭也。」 胡三省曰:「毛晃曰:舒凫,俗谓之鸭,可畜而不能高飞曰鸭,野生而高飞者曰鹜。」

  秋九月,地震。 诏南阳郡勿输今年田租,南阳系囚减死罪一等。

  是岁匈奴国中乱,诸将皆言可击者。 上以问朗陵侯臧宫,宫曰:「愿得五千骑,足以立功!」 上笑曰:「常胜之家,难与虑敌。 吾方自思之。」 遂不出师。 匈奴之族由来尚矣,其在殷、周,则有山戎、獫狁之难。 逮于秦、汉,而有匈奴,彊弱之势,中国征之事详矣。 王莽时欲分匈奴,匈奴大怒,纵兵犯塞,伤杀吏民。 莽乃盛兵以击匈奴,严尤谏曰:「臣闻匈奴为害,所从来久矣。 周、秦、汉征之,然皆未有得上策者。 周得中策,汉得下策,秦无策也。 当周宣王时,獫狁内侵,至于泾阳。 命征之,尽境而还,视戎狄之侵,譬犹蚊虻之虫,驱之而已。 故天下称明,是为中策。 武帝选将练兵,深入远戍,虽有克获之功,胡辄报之,兵连祸结,三十余年,中国疲耗,匈奴亦困,而天下弊。 是为下策。 秦始皇不忍小耻,而轻民力,长城之固,延袤万里,转输之行,起于负海,疆境既完,中国内竭,以丧社稷。 是为无策也。」 莽不从,匈奴遂叛,北边大扰。 世祖之初,方忧中国,未遑外事也。 初匈奴右日逐王比,单于知牙斯之长子也〔一〕。 自呼韩邪单于死后,更令兄弟相传。 知牙斯死,传弟臧咸〔二〕; 臧咸死,传弟舆。 舆立,欲传其子,然其弟知牙师以次当为单于者也〔三〕。 比曰〔四〕:「以兄弟言之,知牙师当立; 以子言之,我前单于长子也。」 舆疑之。 舆死,子焉鞮立〔五〕; 鞮死,弟汉奴立〔六〕。 比遂失次怨恨。 而匈奴国中旱、蝗连年,草木皆尽,人畜死者过半。 比乃遣人奉匈奴图诣西河,求和亲,尽〔收〕(牧)南边诸部呼衍、日逐等叛匈奴〔七〕。 匈奴遣万余骑击比,不胜,呼衍、日逐等共立比为呼韩邪单于。 孝宣时,其大父呼韩邪归汉得成,故袭其号,于是有南、北单于〔八〕。

   〔一〕汉书匈奴传作「囊知牙斯」。

  〔二〕汉书匈奴传作「咸」。 〔三〕「师以」原误作「帅川」,据范书改。

  〔四〕「比曰」原误作「皆」。 〔五〕范书南匈奴传作「乌达鞮侯」。

   〔六〕范书南匈奴传作「蒲奴」。

   〔七〕收、牧形近而讹,范书作「歛」。

  〔八〕正式立南单于,东观记、范书均作建武二十四年,袁纪恐别有所据。 二十三年(丁未、四七) 春正月,南郡蛮夷反,武威将军刘尚击破之,置江夏郡。 三月,南单于遣使称藩,愿修旧约。 天子议于公卿,咸以为蛮夷猾夏,情伪难知,不可许。 大司农耿国以为〔一〕:「今天下初定,尤宜受之。 令东抚乌桓,北拒匈奴,边陲永息干戈之役,万世之策也。」 上善而从之。 使中郎将段柳使匈奴〔二〕,于是单于拜伏受诏,遣弟左贤王将兵击北单于,连破之。 北单于震怖,却地千里。 单于既称臣,入居塞内,上书遣子贡献。 汉赐单于冠带、衣裳、黄龟金玺、什物各有数。 单于乃分部诸帅,以鄣北边。 北单于惶恐,愿还所略汉人,数遣使诣武威,求使者。 皇太子以为南单于新立,今若遣使,恐阻南单于意,故但报其书,不遣使者。

  〔一〕东观记、续汉书均曰:国为大司农,晓边事,能论议,数上便宜事,天子器之。 然皆不详任期。 而范书耿国传曰国建武二十七年代冯勤为大司农,时任五官中郎将,且此事系建武二十四年。

   〔二〕范书南匈奴传作「段郴」。

  冬十二月,武〔陵五〕谿蛮夷反〔一〕,遣刘尚击之〔二〕,尚军没。 〔一〕据东观记、范书补。 李贤曰:「郦元注水经云:武陵有五溪,谓雄溪、樠溪、酉溪、潕溪、辰溪,悉是蛮夷所居,故谓五溪蛮。」

   〔二〕东观记马援传作「武威将军刘禹」,当误。

   骠骑大将军杜茂、鬲侯朱祐、祝阿侯陈俊薨。

  朱祐贵儒学,论议常依古法。 为将帅受降,追奔逐北,以破敌为功,不问斩首多少。 军吏以不得卤掠,故或有怨者,徙封鬲侯,食邑七千余户,自陈功薄而赏大,愿受南阳五百户足矣。 上不许。 初,上学长安,尝过祐。 祐方讲,留上,须讲竟乃共谲语。 及上幸祐第,语及平生,上曰:「主人得无舍我讲乎?」

  二十四年(戊申、四八)

  春正月乙亥,大赦天下。

   大司空杜林薨,太仆张纯为大司空。

  林字伯山,右扶风茂陵人。 父业以文章显〔一〕。 林少有俊才,好学问,沈深好古,家既多书,又外家张竦父子善文章,林从竦受书,渐渍内外,为当世通儒〔二〕。 王莽败,盗贼并起,林与弟成,俱至河西。 隗嚣闻林名,故深敬待之,以为治书。 后以病去。 嚣欲超用之,遂称痼疾。 嚣心恨林,曰:「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,诸侯所不能友〔三〕,盖伯夷、叔齐,耻食周粟也。 今且从师友之位,以从其志焉。」 林虽困乏,终为不屈。 林尝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,独宝爱之,每遭困阨,自以不能济于众也,犹握抱此经,独叹息曰:「古文之学将绝于此邪?」 至建武初,弟成死,故林持丧东归。 嚣既遣林,后悔,令刺客杨贤于陇遮刺林。 贤见林自推车,载弟丧,叹曰:「当今之世,谁能行义者? 我虽小人,何忍杀义士!」 亡去。

  〔一〕范书「业」作「邺」。 李贤曰:「邺字子夏,祖父皆至郡守。 邺少孤,其母张敞女也。 邺从敞子吉学,得其家书。」

  〔二〕李贤曰:「竦即吉之子也,博学文雅过于敞,见前书。」 惠栋曰:「书断云:林尤工古文,过于邺也,故世言小学由杜公。」 又李贤注引风俗通曰:「儒者,区也,言其区别古今,居则翫圣哲之词,动则行典籍之道,稽先王之制,立当时之事,此通儒也。 若能纳而不能出,能言而不能行,讲诵而已,无能往来,此俗儒也。」 〔三〕典出礼记儒行。

  上闻林已还,乃征林,拜侍御史。 引见问经书、故旧及西州事,上甚悦,赐车马衣被。 岁余,迁司〔徒〕(马)〔司〕直〔一〕。 百僚知林以名德用,甚敬惮之。 林既至京师,与英俊集会,咸敬林之博雅洽闻。 河南郑兴、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,从刘歆受左氏春秋,定三统历,及见林,皆推服焉。 济南徐兆始事卫宏〔二〕,后皆更受林。 以前所得一卷古文尚书示宏曰:「林危阨西州时,常以为此道将绝也。 何意东海卫宏、济南徐生复得之邪? 是道不坠于地矣。

  〔一〕范书杜林传作「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」,东观记亦然。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曰:「袁宏后汉纪第八卷作「迁司马直」,脱去下「司」字,固属显然,而司徒之作司马,亦传写之误无疑。 王良传亦作「大司徒司直」。 盖司直乃司徒掾属,见司马彪百官志,司马无之。」 王说是,故据以正之。

  〔二〕范书杜林传「徐兆」作「徐巡」。 惠栋曰:「案说文引徐巡说。 又书断所载皆作「巡」,袁氏误也。」 惠说是。

  二十五年(己酉、四九)

  春正月,乌桓大人郝且等率众贡献〔一〕,封其渠帅为侯、王。

  〔一〕郝且,范书作「郝旦」。 三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与袁纪同,而标点本从范书径改,未出校记。 且旦形近易误,恐当依陈、袁二书作「且」为是。

  乌桓者,东胡也。 汉初,匈奴冒顿伐其国,余类保乌桓山,因以为号焉。 其俗善骑射,随水草放牧,居无常处,刻木为信,无文字,而众不敢违犯。 其先为〔一〕...... 匈奴中乱,乌桓始盛,钞击匈奴,匈奴为之转徙数千里,汉南遂空。

  〔一〕袁纪下有佚文。 三国志乌丸传注引魏书曰:「自其先为匈奴所破之后,人众孤弱,为匈奴臣服,常岁输牛马羊,过时不具,辄虏其妻子。 至匈奴壹衍鞮单于时,乌丸转彊。」 范书曰:「乌桓自为冒顿所破,众遂孤弱,常臣伏匈奴,岁输牛马羊皮,过时不具,辄没其妻子。」 则袁纪下文当脱去为匈奴所破,臣伏匈奴,岁输牛马羊等句。

  戊申晦〔一〕,日有食之。

  〔一〕按正月己酉晦,三月乃戊申晦,疑袁纪此上脱「三月」二字。

  初,刘尚军没,议复遣将帅。 时马援年六十二矣,上憫其老,方内选择,未有所定。 援自请曰:「臣尚能披铠上马。」 上试焉,援既据鞍,左右顾乃下,遂遣之。

  冬十月,伏波将军马援、杨虚侯马武、东牟侯耿舒击武谿〔一〕。 援谓所亲杜愔曰:「吾受恩深厚,常恐不得死国事也,今得所,甘心瞑目。 但畏长者家儿,或在左右,或与共事,殊难得调,独恶是尔〔二〕。」

  〔一〕当是「五谿」或「武陵五谿」之误,详见前注。

  〔二〕李贤曰:「长者家儿,谓权要子弟等。」 又胡三省曰:「余谓调,和也。 援固已虑耿舒之难与共事,梁松、窦固之邇言矣。」 南乡侯邓晨薨。 初,晨为常山、汝南太守,皆有名迹,为吏民所爱。 在汝南,起鸿〔郄〕陂〔一〕,溉灌田数千顷。 百姓于今利之。 征为光禄大夫,数与宴见,陈说平生。 晨从容白上曰:「仆竟办之。」 〔二〕上大笑。 晨疾病,天子手书慰问,中宫及宁平公主皆为垂泣。 既薨,使谒者招新野主魂,备官属,合葬于北邙山,上与皇后亲临送葬,赏赐甚厚,谥曰惠侯。

   〔一〕据东观记、范书补。

  〔二〕指当年笑议蔡少公「刘秀当为天子」之谶事,详见卷一。 二十六年(庚戌、五0) 春正月,增吏俸,自三公至于佐吏各有差。

   二月,马援至临乡,大破蛮军,斩首千余级。

  蛮有二道:一曰壶头,二曰充(中)〔一〕。 壶头径近而多险,充(中)远而运粮难。 初,上与诸将议所先击,因以疑而未决。 军至长沙,中郎将耿舒上言先击充(中)贼,援以为延日费粮,不如进攻壶头。 贼乘高守隘,船不得进。 会夏暑热,吏士疫死者多。 援亦病困,穿岸为室,以避暑气。 贼每乘高鼓譟,援辄扶人观之,左右壮其意,皆为之流涕。 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言:「舒前上言击充(中)贼,粮虽难致,兵马得用,军人数万,争欲奋击。 今壶头竟不得上,又大军疾疫,皆如舒言。」 弇奏舒书,上遣梁松驿责问援,因代监军。 松未至而援已死,松与马武等毁恶援于上。 上大怒,收援将军、侯印绶。

  〔一〕范书马援传及续汉志均作「充」,袁纪「中」字衍,故删。 下同。

  是时军士死者太半,谒者宋均〔虑〕军不得返〔一〕,与诸将议,欲承制降贼,诸将莫敢应。 均曰:「夫忠臣出境,有可安国家,专之可也。」 均勒兵成列,称诏降之。 蛮夷震怖,即共斩其大帅降均。 均为置长吏而还。 均自请矫制罪,天子嘉其功,赐以金帛。 其后每有四方异议,数访问焉。

  〔一〕「虑」字据范书补。 又胡三省曰:「「宗均」,列传作「宋均」。 赵明诚金石录有汉司空宗俱碑。 按后汉宋均传:均族子意,意孙俱,灵帝时为司空。 余尝得宗资墓前碑龟膊上刻字,因以后汉帝纪及姓苑、姓纂诸书参考,以谓自均以下,其姓皆作「宗」,而列传转写为「宋」,误也。 后得此碑,益知前言之不缪。」 王先谦亦曰:党锢传注引谢承书,正作谒者宗均。 又曰:广韵:宗姓,周卿宗伯之后,出南阳。 论衡程才篇:东海宗叔犀。 即此宗叔庠也。 胡、王二说是。 今按袁纪卷十二亦作「宗意」,此作「宋」,误。 今存其异文。 于是援家属惶怖,不敢归旧墓,买城西数亩地,葬其中,宾客故人不敢送葬。 故云阳令朱勃诣阙上书曰:

  臣闻王德圣政,不忘人功〔一〕,采其策,不求备于众〔二〕。 故高祖赦蒯通,以王礼葬田横〔三〕,令大臣旷然,咸不自疑。 夫大将在外,谗言在内,微过辄记,大功不计,诚为国之所慎也。 故章邯畏诛而奔楚〔四〕,燕将据聊而不下〔五〕,岂其甘心末规哉,悼巧言之伤类也。

  〔一〕周书曰:「记人之功,忘人之过,宜为君也。」

  〔二〕论语微子曰:「周公谓鲁公曰:「君子不施其亲,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 故旧无大故,则不弃也,无求备于一人。」 」

  〔三〕初蒯通曾说韩信据彊齐,存项羽,参分天下,待机而动。 后信族夷灭,高祖诏捕通而释不诛。 又田横初自立为齐王,汉定天下,横与其徒属五百余人避居海岛中。 高祖强征横,横行至尸乡自杀。 高祖发卒二千人,以王者礼葬之。 事并见史记。

  〔四〕章邯败于钜鹿,使人至咸阳,赵高拒而不见,有不信之心。 邯畏高惧诛,遂降项羽。 事见史记。

  〔五〕燕将攻下聊城,聊城人或谗之燕,燕将惧诛,因保守聊城,不敢归。 田单攻之久不下,鲁仲连为书射城中,燕将泣而自杀。 事见史记。

  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,以四年冬始归正朔。 当此之时,虏述矫号于益州,隗嚣拥兵于陇、冀,豪杰盱睢〔一〕,且自为政。 援拔自西州,慕德效死,孤立贵人之间,曾无一言之佐,自知当要十郡之使〔二〕,徼封侯之福邪? 八年,车驾西征,众议狐疑,援深建西州可破之策,隗嚣克定,援有力焉。 及陇右未清,羌虏扰边,援奉使陇西,奋不顾身,行间关山谷之中,挥戈先零之野,兵动有功,师进辄克。 征在虎贲,则忠策嘉谋,于国用之。 南征交阯,克平一州,使王府纳越裳之贡,边境无兵革之忧。 间者使南,立陷临乡,师已有业,未竟而卒,吏士虽疫,援不独存。 夫战或以久而立功,或以速而没师,深入未必为是,不退未必为非,人情岂乐久在远地不生归哉! 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,北征出塞,再南渡江,触冒害气,僵尸军中,名灭爵绝,国土不传,海内不知其过,众庶不闻其罪,卒遇三夫之言〔三〕,被诬罔之谗,家属杜门,葬不归墓,怨隙并攻,宗亲怖慄,死者不能自列,生者莫为之讼,臣窃伤之!

  〔一〕盱,音虚,作张目解。 睢,音虽,作张目仰视貌。 盱睢,即、跋扈骄恣之状貌也。

  〔二〕陈澧以为「自知」上脱「宁」字。 范书马援传有「宁」字,且「十」作「七」。

  〔三〕战国策魏策曰:「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,谓魏王曰:「今一人言市有虎,王信之乎?」 王曰:“否。」 「二人言市有虎,王信之乎?」 王曰:“寡人疑之矣。」 「三人言市有虎,王信之乎?」 王曰:“寡人信之矣。」 庞葱曰:「夫市之无虎明矣,然而三人言而成虎。 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,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,愿王察之矣。」 」「葱」,韩非子作「恭」,诸类书所引作「共」。 朱勃奏疏之「三夫」,实源出于此,而以喻耿舒、马武、梁松等之诬罔毁恶援也。

  夫操孤危之忠,而不能自免于谗,此义士之所悲也。 惟陛下思竖儒之言,无使功臣怀恨于黄泉也。

   书奏,不报,归田里〔一〕。

  〔一〕范书马援传作「报,归田里」。 通鉴作帝意稍解。 王补以为范书本传《报》上夺《不》字。 黄山曰:「案袁纪「不」字,必系误衍。 果不报,则但书不报,文意已足,归田里不必书也。 又罢归田里,乃汉制废斥名词,因不报而自归,亦不必言归田里。 当时帝方盛怒,勃固无不待报而擅归之理。 勃书本自陈年已六十,当伏田里,故帝报许之,不以其讼伏波为罪,即意稍解也。」 联系下文,黄说是。

  时梁松、窦固等在中,上问:「知朱勃乎?」 对曰:「故云阳令也。」 以所上章使读之,松、固惊相谓曰:「如是,陛下不甚罪伏波也!」

  袁宏曰:马援才气志略,足为风云之器,跃马委质,编名功臣之录,遇其时矣。 天下既定,偃然休息,犹复垂白,据鞍慷慨,不亦过乎!

  尝试言之:所以保才者,智也。 才智之用,通物为贵。 苟才大者济,智小者独善,则涉乎通济者,其智弥广矣。 夫观云梯之功,则知班匠之巧; 睹太平之业,则悟圣人之明。 降斯以还,参差百品,虽智效一官,功覆一篑,亦才力之所会也。 古之君子,遇有为之时,不能默然而止,击节驱驰,有事四方者,盖为斯也。 然自非贤达,不能量也。 遭命世之君,傍日月余光,废兴指授,禀其规略,故功名保全,身有余地。 若不值其主而独任其心,得一旅而志一邑〔一〕,得一邑而图一国,故事捷而攻之者众,勋立而日就于难,又况颠沛岿巇不测之虑哉! 夫才智有余,功名不足者有矣; 事业未半,而勋过者有矣; 所乘之势异,而难易之功殊也。 而有为之人,幸而要之,虽徼一时之功,暴居视听之右,外有骇物之患,内怀思虑之忧尔。 中路怅然,欲退无途,其势然也。 善为功者则不然,不遇其主,则弗为也。 及其不得已,必量力而后处。 力止于一战,则事易而功全; 劳足于一邑,则虑少而身安。 推斯以往,焉有毁败之祸哉? 马援亲遇明主,动应衔辔,然身死之后,怨谤并兴,岂非过其才,为之不已者乎?

  〔一〕哀公元年左传曰:「夏少康有田一成,有众一旅。」 杜注曰:「五百人为旅。」 夏四月,初营寿陵。 依孝文故事,务从有约,使迭兴之后〔一〕,与丘陇同体。 凡帝即位,必营寿陵,具终器,汉之制也。

  〔一〕胡三省曰:「迭兴,谓易姓而王者。」 上常听朝至于日昃,讲经至于夜分。 或与群臣论政事,或说古今言行,乡党旧故,及忠臣孝子义夫节妇,侍对之臣,莫不悽怆激扬,欣然自得。 虽非大政,进止之宜,必遣问焉,所以劝群能也。 皇太子从容言曰:「陛下有禹汤之明,而失黄老养性之道。 今天下乂安,愿省思虑,养精神,优游以自宽。” 上答曰:“吾自以为乐矣。」

  二十七年(辛亥、五一)

   夏,太仆赵喜为太尉〔一〕。

   〔一〕东观记亦作「喜」,而范书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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