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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江记事

平江记事 高德基 7614 2023-08-10 09:11

  虎丘初名海涌,呉王阖阕葬其下。 池广六十步,水深一丈五尺,铜棺三重,澒池六尺,玉鳬之流,扁、诸之刽三千,槃郢、鱼膓之刽在焉,发卒六十万人治之。 葬三日,白虎蹲其上,故名虎丘。 旧传又云,秦始皇帝因循海右,自沪渎经此山,欲发王坟,取其宝锷,忽有白虎出而拒之,始皇帝挺劔刺虎,虎奔去不见,乃改兹名。 山去呉县西九里二百步,高一百三十丈,周二百一十丈。 东晋成帝咸和二年二月二十五日,献穆王珣同弟中书令珉舍宅为寺,始则一山中分二寺,就劔池东西建之,宋初合为一寺。 山在寺中,门垣环遶,包罗胜槩。 先入寺门,而后登山。 故张籍有诗云:老僧只怕山移去,日暮先教锁寺门。 后人有诗云:出城先见塔,入寺始登山。 僧志闲亦云:中原山寺几多般,未见将山寺里安。 盖以天下名山胜刹,皆山中藏寺,虎丘乃寺里登山,海内福地,未尝有也。 至元间,云游僧秋江月到寺,题云:平生只见山中寺,今日来看寺里山。 亦得古人余意。

  真娘,唐时名妓也。 墓在虎丘刽池之西,徃来游士多着篇咏。 惟王黄州题刻甚佳,其诗云:女命在乎色,士命在乎才。 无才无色者,未死如尘灰。 虎丘真娘墓,止是空土堆。 香魂与腻骨,消散随黄埃。 何事千百年,一名长在哉。 呉越多妇人,死即藏山隈。 无色固无名,丘塜空崔嵬。 惟有真娘墓,客到情徘徊。 我是好名士,为尔倾一杯。 我非好色者,后人无相咍。 后来题咏甚多。 至德中,举子谭彦良题一絶云:虎丘山下塜绳绬,是处松楸尽可悲。 何事世人偏重色,真娘墓上独题诗。 后人由是阁笔云。

  哈雅平章饮食必仰首搅舌,大嚼不巳,或曰虎食狼餐相也。 余独以为不然,考之相书云:食为性命之本,饮食失节则气不和。 举物当徐而有序,嚼物欲寛而有容。 食粗者多肥,食细者多瘦。 含物不欲言,食物不欲语。 虎啖狼食,朱紫满门。 昻口张吻,非吏即卒。 食如鸟啄,家道贫薄。 大抵食欲快而啜欲安,吞不欲鸣,此食之相也。 仰首含物,磨牙搅舌,非吉非祥。 马嚼鼠咀,贫贱饿死。 嚼在舌头,饿死他州。 后平章卒死锋镝之下。

  呉中蟹味甚佳,而太湖之种差大,殻亦脆软,世称湖蟹第一。 正月上元,渔人所藏看灯蟹,三四只重一斤,风味殊胜。 故陆龟蒙有《蟹志》,傅子翊作《蟹谱》,高似孙撰《蟹疴》,皆发挥蟹族之风致也。 大徳丁未,呉中蟹厄如蝗,平田皆满,稻谷荡尽。 呉谚有虾荒蟹乱之说,正谓此也。 考之《呉越春秋》,越王勾践召范蠡曰,吾与子谋呉。 子曰未可也。 今其稻蟹不遗种,其可乎? 盖言蟹食稻也。 蟹之害稻,自古为然。 以五行占之,乃为兵象。 是亦披坚执锐、介甲之属。 明年海贼萧九六大肆剽掠,杀人流血。

  大德丙午七月七日,醋坊桥民人王佑家酒瓮忽作牛鸣,声闻百步许,以物覆之则止,去复鸣。 鸣三日,乃已。 尝闻钐鸣乃铁母相感而然,若瓮鸣,则不知其何为然也。 事之怪异,有不可晓者,此其一也。

  太伯庙旧在阊门外,钱俶移置门内,避兵燹也。 失其剏建之由。 至大戊申,石牌巷西呉永宁家淡池得旧碑,古庙事迹具载。 汉明帝时太守糜豹所建,池旁庙基,高下尚存,皆为民居分占。 池西大朴树,半已摧折。

  呉城平门,旧名巫门。 至大庚戌,古濠中得石扁,上有篆书巫门二字,故老云:巫咸,商大戊时贤臣也,其墓在门东北三里许,故以名门。 巫字与平字相似,后乃讹为平门。 考之《圗经》云:虞山者,巫咸所居,是则巫咸尝居虞山,而葬于此耶?

  胥山在呉县西四十里,呉王杀子胥,投之江。 呉人立祠江上,名其山为胥山。 阖阖即其山筑台,以望太湖,名姑胥台。 下有九折路,南出太湖。 故老云呉音谓胥为苏,今以须为苏,是也故谓山为苏山,台为姑苏台。 后人号州为胥州,讹为苏州,至今不能改也。

  嘉定州去平江160里,乡音与呉城尤异。 其并海去处,号三侬之地,盖以乡人自称曰吾侬我侬,称他人曰渠侬你侬,问人曰谁侬。 夜晚之间闭门之后,有人叩门,主人问曰:谁侬? 外靣答曰:我侬。 主人不知何人,开门视之,认其人矣,乃曰:却是你侬。 好事者遂名其处为三侬之地。

  洞庭西山水月禅院,正在缥缢峯下,去呉县百余里,剙于梁天监三年,旧名明月禅院。 大中祥符中易今名。 故老谓当时湖中有木牌,为风浪打壊,漂巨木百余根,涌至山下,泛罟船钏致之,每木上刻水月二字,各船以为神木,舍送禅院,构为大殿。 寺僧永照神其事,遂改今名。

  呉民旧有丁身钱,岁纳四十五万有余。 宋大中祥符四年,诏除免之,民间无计口算缗之事。 至大辛亥,省台复征之,呉中大譁。 值武宗上仙,仁宗登极,亟除之。

  呉江鲈乡亭,在长桥之侧。 宋熙宁中,郎中林肇所建,取陈文惠秋风斜日鲈鱼乡之句为名。 亭势俯瞰太湖,为江南絶胜,过者多题咏之。 又于亭旁画范蠡、张翰、陆龟蒙像,谓之三高。 至元丙子,里巫为土偶,祠事之。 张迈过而题壁有云:功迹尽高天下士,岂惟呉地作三高。 夜梦老人与论祠事,谓:张、陆,呉产也,呉人固当祀之; 范蠡,越产,与勾践阴谋十年,卒以灭呉,呉之讐也,呉人不当祀之,子何从而附会之乎? 子之诗,吾不与也。 摇手而去。 迈觉,异其所言,志于祠壁,今剥落矣。

  呉城玄妙观玉皇阁一角忽垫,计数千缗方可扶荐,观主以缄募弗就,因循数年,事不克举。 皇庆癸丑,燕山一匠者来,自称张拨天,谓观主不须拆卸,惟换一小驮梁,添一斗栱,即皆端正。 主人从之,匠者挟锯登其上,断下旧梁,易以新木,架栱敲击之,悉皆如旧。 观主话及数年兴造后,官事弗絶。 匠者曰:此必山门长短不齐也。 视之左实长寸余,即削去之。 自是官事果絶。

  虎丘石井,泉味极清冽。 陆羽尝取此水烹啜,世呼为陆羽泉。 张又新作《水品》,以中泠为第一,无锡惠山泉第二,虎丘井第三。 惠山泉煮羊变为黒色,作酒味苦。 虎丘泉则不然,以之醸酒,其味甚佳。 又新第之次于惠山,其然否乎?

  呉城旧传呉王阖阕时子胥所筑,故名阖阖城。 《呉越春秋》谓子胥伐楚还师,取丹阳及黄渎土以筑,利其坚也。 城形如亚字,世俗不知以为龟形。 本土城也,梁龙德中,钱氏加以陶甓。 至元三十一年,重修筑之,甓上岁月、工匠皆具。 盖土坯皆澄浆为之,欲其坚久故也。

  阊门旧名阊阖门,阖阕时所名也。 旧有重楼阁道,呉之丽谯也。 夫差从此门出兵伐楚,改为破楚门。 呉属楚,遂名阊门。 至元修曰金昌门,作亭门内,名金昌亭。 然呉人呼昌门已久,不能遽改,名之如故。 故亭亦圮焉。

  许市去呉县西二十五里,旧传秦始皇帝求呉王名࡚,白虎拒丘上,帝刺之,虎西走二十五里而没,地裂为池,因名其地曰虎疁。 至南唐讳琥,钱氏讳镠,遂改名许市。 后人讹旧音于许字,加点水为浒市,讹为墅。 迄今两称之,不能辩云。

  栁毅为《洞庭龙女传》书事,乃荒唐之说。 今呉城有栁毅桥,太湖滨有栁毅泉,意毅乃呉人也。 彼桥乃住宅之路,泉乃别院之井耳。 井水满而不溢,大风挠之不浊,久旱不耗,此其异也。 人以为下通太湖龙宫。 使果有龙神宫府,何不于巨浸中出入,而反以此偪仄之井为通道耶? 荒唐之言,不察其理,俱不足信。

  太伯有国,自号勾呉。 说者云:勾,语辞,呉音也; 呉者,虞也。 太伯于此以虞志也。 越灭呉,子孙以国为氏,今呉中呉氏甚多。 而语音呼鱼为呉,卒以横山下古呉城为鱼城。 方言以讹传讹,有如是者。

  皇度改元,有张三郎者,善弄笛。 八月五日夜,在鹤桥上作伊州曲。 夜静,有老人来,同坐石阑上,语曰:尔笛固清,未能脱去尘俗,为尔釐正之,当熟记心,毋忘可也。 乃指教其孔,换易数字,曲益清峻。 张更求别教一曲,老人取笛自吹,超出尘俗。 张问曲内云何,老人歌曰:月既明,西轩琴复清。 寸心斗酒争芳夜,千秋万岁同此情。 歌宛转,宛转凄以哀。 愿为星与汉,光景共徘徊。 再歌曰:悲且伤,参差涙成行。 低红掩翠方无色,金徽玉轸为谁锵。 歌宛转,宛转怨复悲。 愿为烟与雾,氛氲共容姿。 张问何人所作,答曰:仙姝刘妙容歌也。 张叩何人记指,答曰:妙容传我。 复请授其指调。 老人笑而起曰:子凡心易忘,我岂能教尔耶。 去数步,不知其处。 张后以指寻其曲,终不能得其高古之趣。

  呉人自相呼为獃子,又谓之苏州獃。 每岁除夕,羣儿绕街呼叫,云卖痴獃:千贯卖汝痴,万贯卖汝獃。 见卖尽多送,要赉随我来。 盖以呉人多獃儿,辈戯谑之耳。 呉推官尝谓人曰:某居官久,深知呉风。 呉人尚奢争胜,所事不切广置田宅,计较微利,殊不知异时反贻子孙不肖之害,故人以獃目之。 谓之苏州獃不亦宜乎。

  呉俗以芒种节气后,遇壬为入梅,瓯十五日; 夏至中气后,遇庚为出梅。 入时三时,亦十五日:前五日为上时,中五日为中时,后五日为末时。 入梅有雨为梅雨,暑气郁蒸而雨沾,衣多腐烂。 故三月雨为迎梅,五月为送梅。 夏至前半月为梅雨,后半月为时雨。 遇雷电谓之断梅。 入梅须防蒸湿,入时宜合酱、造醋之事。 梅雨之际,必有大风连昼夜,踰旬而止,谓舶棹风。 以此自海外来舶,船上祷而得之者,岁以为常。 乡氓不知,讹此为白草风,又曰拔草风云。

  支硎山,在呉县西南二十五里。 晋沙门支道林尝卓锡于此。 山多平石,平石为硎,又以支公处此,故名支硎。 旧传:道林尝居石室中,所遗故物有木鞋铁拄杖之属。 旁有放鹤亭、马迹石,皆因之得名。 延祐乙夘,土人耕其地,得小石碣,刻偈云:风既不来,山亦不去,逢羊遇狗,合做一处。 后有小字云阿多摩偈,人皆不解其说。 石刻见在白云寺中。

  昆山州,国初县也。 元贞初升为州,州治去府城七十二里。 延祐中,移治太仓。 未移之先,太仓江口打碗花子遍地盛开,民谦云:打碗花子开,今搬州县来。 迁移之后,常有鼠郎出没厅事上,民复谥云:黄郎屋上走,州来住不久。 至正间,果复移囬玉峯旧治。

  嘉定州治本昆山州春申郷练祁市。 宋嘉定十一年六月,高行孙致立县基于马军司酒坊之地,十月兴工,十二年正月县成。 国初尚为县,元贞间升为州。 延祐以来,治中官吏多物故者,家口皆不安。 有一客僧,号知风水,谓州治内尸气动,作屋镇之乃安,否则日盛一日,不可救理。 时州主任立闻其言,从之。 僧指治后东偏地曰:此处为库藏,镇之则吉。 任遂搆架阁库于上,落成后,其患果息。

  延祐改元,太仓有一丐者,堆髻额上,身披皂衣,赤脚,手擕大瓢,常于府水军万户寨及张京马头徃来酒家,乞酒度日,酒醉辄奔走叫云:牛来了,牛来了,众人跟我去。 日以为常,奔走叫噪,凡三月余,又于寨木及人家门壁上连书火字,人皆恶之,或诔之,或扑之者,不知所徃。 是冬,海贼牛大眼,乌合不逞,自刘家港至太仓大肆剽掠,水军寨、张京镇人家俱被烧毁,杀人横地,不可枚数。 人始悟昔日丐者之言。

  呉城东禅院,古佛像容貌端严,顶珠圆径数寸。 宋干符甲午岁,忽有毫光红黄青紫,顶中出现,士庶观瞻,檀施山积。 后三日,有老翁疑其怪固请梯升即佛光焰而窥之,乃见佛像之首开一穴,以手扪之,有二白鼠,长可尺余,自穴跃出,緑光燄燄,入藻井内,遂得碎幡数片,以红旛映顶珠即红光出,青黄紫亦然,人皆叹息而去。 或曰佛,金備也,而白鼠之祸作,光于其顶,得非金气盛乎? 是后兵果作。

  呉人制鲈鱼鳊、鳙子腊,风味甚美,所称金虀玉脍,非虚语也。 宋大业中,以此充贡。 延祐以来,守臣修故事,偹为方物,因之岁不敢缺。 鲈鱼肉甚白,杂以香柔花、叶紫花,緑叶白鱼相间,以囘囘豆子、一息泥香、杏腻拌之,实珍品也。 鳗子鱼选肥美者,去头尾,润以酥油,风干为腊,亦加香料,相兼他鱼,无可为敌。 囘囘豆子细如榛子肉,味香美。 一息泥如地椒,囘囘香料也。

  昆山高一百五十丈,周廻八里,在今松江华亭县治西北二十三里。 昆山州以此山得名。 后割山为华亭县,移州治于州北马鞍山之阳。 山高七十丈,孤峯特秀,极目湖海,百里无所蔽。 歴年久逺,人不知其故,即呼此为昆山,而忘马鞍山之名矣。 山多竒石,秀莹若玉雪。 好事者取之以为珍玩,遂名为昆山石。 山阳有慧聚寺,依岩傍壑,皆浮屠精舍,云窗雾阁,层见叠出,人以为真山似假山云。

  干文传,昆山人,中延祐元年乡榜,明年廷试赐同进士及第。 一夕梦入选挂名,为长、呉正官。 觉而笑曰:此正为胡梦乱梦,我呉人安得作长、呉二县正官,必无此理。 初授官阶承事郎昌国州同知,益笑前梦之不足征也。 次当改选,乃授平江路长洲县尹,意为偶然。 又以为不偶然。 亡何,改知乌程,转婺源州知州。 自以为前任长洲,偶与梦符,今已升知州,安得再为呉县正官。 既而调呉江州知州,非呉县也。 人之官禄,事皆前定。 自已之神先已知之,形诸梦寐,故相报耳。 而文传呉人,两为本路之官,亦稀遇也。 后为翰林待制,修辽、金、宋史,加礼部尚书。

  白鹤观在呉城东北隅,鹤舞桥之东,宋信安郡王藏春园地。 至元间,草石荒凉,井旁大松树独存。 云游道人张应玄初来,结屋松下以栖身。 丁丑三月朔,有羣鹤自东南来,徘徊久之。 一白鹤留松上不去,经岁作巢,广若酒家七石缸。 性若灵异,清晨俛首长鸣,日必有大檀越至,候之以为常,预偹斋供,以待士众皈依,喜舍云集。 应玄更为应鹤,欲剏立道观以焚修,不久物故。 弟子集应真承其业,縁募十方,卒成其事。 观成,鹤乃飞去,遂名为白鹤观。

  黄窑盐塲,负课甚多。 延祐丙辰,一夕海潮暴长,夜有火光熠熠,数日皆然,煮盐变色如紫粉,味咸如故,每镬出盐増常数三倍。 南人初恐难售,皆不肯支领,后见日煮数多,不得已支去,杂以他塲白盐,货卖日久,白盐皆变紫色。 入饮食中疴无他故,色不相染。 本塲逋课偿补皆完,课完复为白色。 物变异也,其理无可究竟。

  王介轩名鉴,字明卿,真定安平人,少卓异不羣,长益耿介,厉名节。 娶同郡富翁女,资装甚盛,鉴悉归之,一无所留。 壮游燕都,受学于虞邵菴之门,用力于明体达用,不攻词藻。 朝贵荐其才行,试以侍仪司舎人。 鉴不就,曰:某虽不敏,安能为人所役哉。 即还故里,益加砥砺。 扁所居为介轩,因以自号。 其父擢官平江路呉县尹,某侍养终任,乐呉中风土,遂隐居呉城临顿里西。 闭门独处,足迹不出户者二十年。 应门惟一婢,客至,辄叩邻家贼酒。 酒至,对客剧饮,酒干乃已。 家贫无担石之储,然非其义,一毫不茍取于人。 其介老而弥笃。 性嗜蟹,人或馈两蒲青,愿易一诗。 曰:吾岂可以口腹害物命耶,尽放之江中,而偿其诗。

  徐孝祥居呉江同里,虽茆屋数楹,而树石自然幽胜,有田数畆,足以供饘粥而已。 隐居好学,不求仕进,尚文好客,客至必留饮,以故岁常醸酒数石,而自奉惟布衣草屨,泊如也。 一日后园徐步,见树根一穴坍陷,谛视之下有石甃,启之皆白物也。 乃亟掩之,一毫弗取。 人无有知者几三十年。 值至治壬戌,岁大歉,民不聊生,孝祥曰:是物当出世耶。 乃启其穴,物皆如故,日取数锭,收籴以散贫人,所全活者,不可胜计。 物尽乃已。 女将适人,惟荆布遣之,而于藏中之物,锱铢无犯。 其子纯大,以明经发解,官至翰林供奉,枢宻承旨。 孝祥受封如其官,寿至九十七而卒。

  达噜噶齐巴尔圗国公,倜傥爽迈,博文强记,凡宴会,以文为谑,满坐风生。 一日同寅后堂会饮,僚佐愿求一令,以资劝酬。 公曰:吾不读书,弗能为令,但有两字隐语,请众贤商之,解者免,弗解者请一巨觞。 众曰如命。 公曰:一字有四个口字,一个十字; 又一字有四个十字,一个口字。 在坐者皆不能解,悉就饮。 饮竟,叩之公。 以箸画案上,乃图毕二字也。

  泰定中,有一道翁,自称古无极,不知何许人,擕一竹笼,荷一竹杖,来假居葑门道堂后。 架小室数椽,栖息其中。 四围上下,皆以白垩涂之。 正中设小木榻,出笼中瓢笛、渔鼔之类悬壁间,以书一束为枕,市酒一瓮,置于床头,自酿自饮。 人有求饮,摇手弗许。 饮竟复醸,日以为常。 扁其室曰小小蓬居。 室中皎然如雪,不生一虫,蚊蝇无敢入者。 暑月开户安眠,不用帷帐。 猫犬至其门即俛首疾回,不敢窥其内。 经年累月,四壁无尘,人不见其挥拂,或以蜘蛸之类投其中,即不知其处。 堂主见其日坐卧室中,未尝出外縁募,笼中青蚨不乏,疑有妙术,逼其传授,翁只大笑。 一夕,收其所用之物,不知何徃。 明日物色追之,葑门、娄门、盘门、昌门之人皆云是日见其负笼荷杖出门去矣。

  致和改元,七月之望,士人杨彦采、陆升之载酒出游莲塘,舟囘日夕,夜泊横桥下,月色明霁,酒各半醒,闻邻船有琵琶声,意其歌姬舟也。 蹑而窥之,见灯下一姬,自弄绌索。 二人径徃见之,询其所由。 答曰:妾大都乐籍供奉女也。 从人来游江南,值彼徃云间收布,妾独处此候之,尚未囘也。 二人命取舟中馁余肴核,就灯下同酌,姬举止闲雅,姿色娟丽,二人情动,于中稍挑谑之,姬亦不以为嫌。 求其歌以侑觞,则曰:妾近夕冒风,喉咽失音,不能奉命。 二人强之,姬曰:近日游访西子陈迹,得古歌数首,敢奉清尘,不讶为荷。 凡一歌侑饮一觞。 歌曰:风动荷花水殿香,姑苏台上宴呉王。 西施醉舞娇无力,笑倚东窗白玉床。 再歌曰:呉王旧国水烟空,香径无人兰叶红。 春色似怜歌舞地,年年先发馆娃宫。 又曰:馆娃宫外是苏台,郁郁芊芊草不开。 无风自偃君知否,西子裙裾拂过来。 又曰:半夜娃宫作战塲,血腥犹杂宴时香。 西施不及烧残蜡,犹为君王泣数行。 又曰:春入长洲草又生,鹧鸪飞起少人行。 年深不辨娃宫处,夜夜苏台空月明。 又曰:几多云树倚青冥,越焰烧来一片平。 此地最应沾恨血,至今青草不匀生。 又曰:旧苑荒台杨栁新,菱歌清唱不胜春。 只今惟有西江月,曽照呉王宫里人。 彦采曰:歌韵悠柔,含悲耸怆,固云美矣。 苐西施乃亡人家国,妖艳之流,不足道也,愿更他曲,以涤尘抱,何幸如之。 姬更歌曰:家国兴亡来有以,呉人何苦怨西施? 西施若解亡呉国,越国亡来又是谁? 彦采曰:此言固是,然皆古人陈言,素所厌闻者。 大都才人,四渎五岳精灵间气之所聚会,有何新声,倾耳一听。 又歌曰:家是红罗亭上仙,谪来尘世巳多年,君心既逐东流水,错把无縁当有縁。 歌竟,掀篷揽衣,跃入水中。 彦采大惊,汗背而觉,一梦境也。 寻升之共话,醉眠脚后,不能寤也。 翌日事传呉下。

  花木之妖,世固有之。 未有如平江牡丹之甚异者。 致和戊辰八月,铁瓶巷刘太医家牡丹数株,各色盛开,开凡三度。 初开者若茶盂子大,中间緑蕋有如神佛之状,数日乃谢; 第二度开者若五升竹箩,花莢成人马形,耐有半月之久。 第三度开者只如酒盏大,其蕋细长若幡幢旗帜状,而罗衫紫与粉红楼子甚多,三日而萎。 观者日数百人,阑槛尽皆拥毁,不可止遏。 童谥云:牡丹红,禾苗空; 牡丹紫,禾苗死。 明年明宗登极,五月暴崩,而庙讳乃和字也,其应不爽如此。

  天厯已已,平江十字翼万户府初搆正衙,解巨木,中分有天下太平之王六字,其大如斗,字画相连,如纚不断,众皆以为瑞世之符。 识者云此木妖也。 是岁,色哷万户卒。 明年,改元至顺。 又明年,有宁宗之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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